蓝煦和他的天方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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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6日17:3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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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煦和他的天方三部曲

一、家世

蓝父讳辰,(1782—1859),楚南长沙(今湖南长沙)人,字北钦,又字伯卿、寅初,号斗亭,阿拉伯名“尔卜窦腊希”(现译阿卜杜拉)。生于乾隆壬寅八月二十八日,素性好学,读儒书而诵西经,康疆行道,理性修身,岐黄通称神明。曾任山西按察使经历司,曾任浑源州石楼县、蒲县、丙城县、夏县、荥河县执事,因功绩卓著,升任云南姚州知州。宦游所至,茂著循声。蓝辰容貌严厉,心极慈祥,好义施舍,帝捐廉济众,行著方便,虽身在官位,但始终保持道心惟一,经常明心见性,笃实光辉。敕授翰林郎,蒙诰授奉直大夫,后隐退修真,行年七十有八,于咸丰己未二月十四日归真,葬于山西太原府狄村往东二里。蓝父茂著循声,留有译著《天方实录》五卷、治民简训《化民四字箴》。

蓝母蔡氏,(1779-1860),楚南邵阳县人,是召陵世族蔡劬(qu)园公之女。生于乾隆己亥十二月二十一日,自小笃行家学,令仪淑慎,熟读经书,精简节约,家族邻里有所需要,必给,无吝色。教门持家,教子有方,经常训诫膝下:“人立天地间,要忍耐,要尽善,为君子,为善人,才谓之人,方谓才子。否则不才即不肖”。其后蓝父循声卓著,离不开篮母内助得人,操持家政秩然有理。篮母平时待人,内严肃而外慈惠,对蓝父滕妾宽容倍加,对蓝府婢仆恩宠优待,和易于人,忍字居多。蓝父升任云南姚州知州,隐退修真,归真入殓于晋阳,蓝母挈眷回京,避烦坐静,不问世事,终花甲得道,道号“納发尔”于咸丰庚申闰三月二十三日归真,享寿八十二岁,葬于北京阜成门外六道口钓鱼台迤东蓝氏坟园中。

有子蓝景岳、蓝景畴,具体事迹不详。

二、吏迹

蓝煦(1813—1876后),字子羲,湖南长沙人。据《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26》蓝煦自述:“臣蓝煦,顺天府大兴县监生,祖籍湖南。年五十四岁,由湖北试用府经历遵例捐知县分缺先用,咸丰九年二月分到班,改归简缺即用,今签掣江西南康府星子县知县缺,敬缮履历,恭呈御览,谨奏。同治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可知,同治五年五十四岁的蓝煦生于嘉庆十八年(1813),从小蒙受家学熏陶,攻读儒书、西经,后照湖北使用府经历例捐官入仕。据蓝煦主编的《星子县志.自序》记载:“今皇上御宇五年,煦承乏是邑。摔檄下车,问风俗、搜遗编,晋接绅耆,诹咨疾苦,地方未办,善后不胜指取。而典型文献,复散逸无存,措施乏术,心甚恶焉。旋调省,明年夏复任......煦幼荒学殖,长乏才能,愧无制锦之长,有负过庭之望,鹿鹿宦途,已遍于楚、晋、吴,今以一匏之系,宰先儒过化之邦,三载有余,愧无善政”可知,同治五年(1867)蓝煦先生以顺天府大兴县监生身份署任江西南康府星子县知县,并着手编修郡志,后调任省职,第二年夏官复原职。另据前文《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26》蓝煦自述可知,蓝煦于咸丰九年照湖北使用府经历捐官入仕,后又挈父母在晋地宦游(期间其父亡,葬于太原府狄村),至同治八年以在江西星子县为官三年有余,光绪二年七月甲戌,朝廷以“办事迂拘,乖系自用”的借口降补为县丞。从他的经历可以看出蓝煦始终没有考取功名,应以其父官荫捐官入仕,宦迹遍布湖北、湖南、直隶、山西、江西等地,经历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五朝世事。

蓝煦和他的天方三部曲

三、著述

蓝煦一个回族官宦,其为官经历平淡无奇,在权力的长河中不值一提,不过为官之余承续其父著书立说的家风,勤于著述。除了《星子县志》、《易经全解》外,还留下了伊斯兰教译作《天方正学》、《天方尔雅》和《天方实录》三本著作,用中国传统儒家文化要素比附伊斯兰教经训义理,在“以儒释经”的过程中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对中国伊斯兰教本土化历史进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天方正学》是蓝煦三本传世著作中成书时间最早的一本,据民国十四年清真书报社本自序落款可知,咸丰二年(1851)已经完稿,咸丰十一年(1861)才在中宪大夫刑部广西司主事俞曰政、北方经学泰斗牛街西寺掌教王守谦等人的支持下付梓刊行,可惜初刻本存世情况不明,现只有马星泉主持刊印的清真书报社本能够最大程度的保留原刻本的基本面貌。据《天方正学》第七卷“真人墓志”第52篇《北钦真人墓志》记载蓝父是于咸丰己未(1859)年去世的,所以《天方正学》一书的成书是在蓝父在世时完稿的,其时蓝煦39岁,译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辞官行苏菲修持的蓝父、蓝母及背后各种经、汉学术团体的帮助,甚至可以明显看出有苏菲尕迪忍耶门宦势力的隐迹。蓝煦本人也在表明著述的目的时在《天方正学.自序》中说:“煦著此天方正学为汉克塔布,以吾人寄居东土凡讲经论道,只凭西经《古尔阿仪》,苟能神而明之,则大而纲常伦理,小而日用饮食,上而文武圣神,下而匹夫匹妇,皆可尽其性,以尽万物之性学到位,天地育万物境地亦不为难。而世人于回儒往往分视之而未能参观,良由不明天方经义,以致见少多怪。岂知回儒经书,文字虽殊而道无不共,语言虽异而义无不同,是以不揣固陋。于天方经语,略以汉字译之,并注释其义焉,证集儒书所云。俾得互相理会,知回儒两教道本同原,初无二理,何必拘泥语言文字之末,而疑其有同有不同耶。煦不敏,未窥斯道之高深,然不敢以生质愚柔自安于无知无能,惟是勉勉循循,深思默悟,聊为综厥始终,究其真而清其源。以冀发明先天已有之道,后天既有之理,启常人不悟之蒙,勉中人参悟之学,如斯而已矣”。从以上可知,蓝煦著译此书是为了以儒证回,以儒释经,回儒互相发明理会,阐述回儒同源同理之意,启常人不悟之蒙,勉中人参悟之学,消除回儒分视歧见而引起的误会。据笔者手中民国十四年清真书报社本可知,该书共7湖卷。卷一为道统图说、隐显图说、清浊图说、降升图说、运元图说、四时气节等图说、气节释解,在继承天方性理图说的基础上上大胆的直接吸收易经学说阐扬运元分会变化,体现出蓝煦自己经学思想的成熟性。卷二研究探讨天方字母、字母分音、字母子音、字母都音、字母互合、字母释义等6部分,把28个阿拉伯字母从形由、发音、互合、释义四个方面做了介绍,其中字母释义脱胎于刘介廉先贤《天方字母解义》一书,并有所延展。卷三到卷六着重体现了蓝煦的伊斯兰教义观,由真经1章、经传28 章、性命发明18 章、真一发微24 章、真诠要旨38篇组成,其中摘选了传统经堂教育中“赖顿尼”(内学)和“泰算悟夫”(苏菲学)的经典命题并用儒家义理做了精准的发明释解。卷七为大圣、至圣、真人墓志53篇,其中映射了蓝家尕迪忍耶的苏菲门宦背景。

蓝煦和他的天方三部曲

《天方尔雅》完稿时间不明,《中国回族典藏全书》和《中国伊斯兰教典籍选续编》都有收录,其中《中国回族典藏全书》收录的《天方尔雅》为“搭配本”,前三卷为咸丰十一年由中宪大夫刑部广西司主事俞曰政作序的手抄本,后五卷为光绪十年(至1884 年) 仁寿镜斋藏版。《中国伊斯兰教典籍选续编》中完整收录了由上海伊斯兰教协会珍藏的光绪十年( 1884 年) 仁寿镜斋初刻本。不过值得让人寻味的是,《天方尔雅》中俞曰政做的序基本上和《天方正学》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改了其中的个别字,这是不符合作序题跋的惯例,而且在例言中有小注:“是书简略,尚欲宽广,以俟续增”,因此笔者怀疑《天方尔雅》书稿未完全完稿,仁寿镜斋应该私自借用了《天方正学》之序,这就使得《天方尔雅》具体成书时间没有办法得到确认。为什么该书要取名为《天方尔雅》,和中国最早解释词义的《尔雅》有没有关系呢?《天方尔雅》第一卷“尔雅”一词的释义中提到“尔雅,译装修。天显大极,日月两仪,而日月星辰为天之装修,是天之尔雅;地藏大极,阴阳二气,而楼台殿阁为地之装修,是地之尔雅;人行道德,天性五德,而道德为人之装修,是人之尔雅,人无仁义道德,不足以称之;真一偕数一,为草木姓名,枝叶花果为草木装修,是草木尔雅”,《天方尔雅》是“天方书语音,汉字译而成书”,也就把阿拉伯语中天、地、人、物等的装修名词做了对译解释,合中国最早解释词义的《尔雅》之义,故命名为《天方尔雅》。至于其书的由来蓝煦在自序中写道:“稽天开之初,地见其首,是昆仑山。继见天房,号克尔白。天房内首出大圣人,道号阿丹。是真经见龙在田,即天道资始,继而龙飞在天,奉主命为天皇。其肋怀一胞,久之出好娲,是真经坤道资生。稽天皇高二丈,好娲渐长至一丈九尺,天皇行天道,安居克尔白,好娲觅食远方。......迄卯初运会,天皇千五百岁归真,地皇承继道统,嗣地皇千余岁归真,八世努海圣人,奉主命为人皇,承继道统。......相继六阅月而洪濛渐退,人皇命长子三穆,率臣工治中土,立为天方皇王,依旧建都满克。人皇命中子哈穆,率臣工治西土,顺河源西下,建都密速尔,立为密速尔皇帝。人皇命少子雅伏思,率臣工治东土,顺河源东下,建都赤尼城,立为伏羲皇帝。当是时,人皇已是太上,隐昆仑仙洞,纂天方纪略,著天方尔雅。煦略译梗概,以俟君子。”其中把中国古代三皇传说和伊斯兰教大圣阿丹、施师、努海结合起来,并把伏羲与努海圣人之少子雅伏思比附为一人,巧妙的把中国的洪水创世纪传说与伊斯兰教努海圣人诺亚方舟结合起来。行文最后提到《天方尔雅》一书是人皇努海,也就是伏羲之父所遗留至今的真经宝典,重新梳理了汉文化脉络,立意高深,用心良苦。《天方尔雅》共8卷,卷首有图说,与《天方正学》同出一辙。卷一主要是天地名称解释;卷二木本名称解释;卷三是草本名称解释;卷四是花芳名称解释;卷五是飞禽名称解释;卷六是水禽名称解释;卷七是字母释义;卷八是道统图传解释。本书中天头往下第一栏是所释名词对应有阿拉伯语字母,第二栏才是音译和释义;在正文第二栏解释名词时,不仅仅拘泥于中国经堂教育体系“锁热夫”(词法学)的范畴,更加倾向于作者对具体物体的感官认识和中国传统易经、中药本草释解的理解,使得该书脱胎于传统意义上的词典的行列,更加呈现出东西方哲学在尔雅范畴的对话、交融,具有很高的思想纬度,对认识伊斯兰哲学及伊斯兰教本土化有极大地参考价值。

《天方实录》,据《天方正学·北钦真人墓志》可知由蓝父纂述,成书于咸丰己未(1859)年之前。目前学术界从未对此书有过系统的研究和介绍,国内各大图书馆也很少能见到该书信息,市面上也很难见到存世版本,马景老师在《民国时期伊斯兰教汉文译著研究》中有所提及,并称有五卷存世,不过没有具体的描述。2018年4月笔者在留心该书信息时,在孔夫子旧书网古籍拍卖过程中发现了光绪二年忠恕堂家藏版《天方实录》残本两卷,由于囊中羞涩,与此书擦肩而过,最终落于网名叫“人在南方”的一位藏家手中。据网页显示书籍信息可知,该书长27厘米,宽19厘米,木刻线装,应该是初刻本,不过版面中署明是由后觉蓝子义译,一卷卷首有“蓝煦纂修并注”字样,这就和《天方正学·北钦真人墓志》的记载有出入。书前有翰林院待诏晋阳廪贡沐恩学子李核复堂氏写的序,蓝煦自写一片《天方圣教论》为自序,可惜不完整,也没有目录,最后留有一句“煦,述圣教之实事实迹,其知圣道之精蕴美备哉”,可以略窥该书大体内容,就是描写圣地天方与圣教源由之书。据据马超博士提供的信息,北京大学图书馆古籍馆有《天方实录》一书的收藏信息,如果该书收藏完整,那就对解开蓝煦及蓝家伊斯兰哲学观大有裨益。

从以上蓝煦家世和他的天方三部曲就可以可以看出蓝煦是刘介廉之后第一个如此大规模、有深度以儒释经的学者,集中体现了蓝煦在中国伊斯兰传统教育体系中“录恶替”(文字学)、“泰福细热”(经注学)、“赖顿尼”(内学)和“泰算悟夫”(苏菲学)、“锁热夫”(词法学)等领域的极高造诣,是中国伊斯兰教遭乾隆朝西北回民起义及西南“海富润”案影响而沉寂后的汉文译著中兴者,应该引起学者的足够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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